第西十章 新年

臘月二十八，沈靜茹拿出新做的棉襖，準備試試。棉襖是陳表姨冬時做的，藍底碎花，絮了厚厚的新棉花，上去乎乎的。往上一套，扣子繫到第三顆就系不上了——肚子頂在那兒，鼓鼓的，的，扣子差了一截。

站在鏡子前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，又看了看手裡的扣子，笑了。

“周敏，你來一下。”

周敏從灶房過來，上穿着那件灰藍的舊棉襖，也是陳表姨做的。走過來，站在沈靜茹旁邊。兩個人並排站在鏡子前，都低着頭看自己的肚子。沈靜茹的肚子大一些，圓滾滾的，把棉襖撐得繃；周敏的小一點，但也鼓起來了，站着的時候腰得往後仰才舒服。

“你扣子系得上嗎？”沈靜茹問。

周敏試了試，扣子倒是繫上了，但綳得的，能看到肚子的廓。轉過，側面對着鏡子，肚子就頂出來了，清清楚楚的。

“藏不住了。”沈靜茹說。

周敏看着鏡子里的自己，又看了看沈靜茹，忽然笑了。“那就不藏。”

沈靜茹也笑了。把棉襖下來，重新找了件寬鬆的褂子罩在外面，遮是遮住了，但走路的時候肚子一晃一晃的，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。周敏沒換裳，就那麼穿着，用手了肚子，說：“五六個月了，也該讓人知道了。”

年三十那天，三個人一起包餃子。沈靜茹擀皮，周敏包，陳狗兒燒火。灶房裡熱氣騰騰的，煤球爐子上坐着一大鍋水，咕嘟咕嘟地響。陳表姨在灶台前忙活，燉、燒魚、炒菜，灶台上擺滿了碗碟。

沈靜茹擀皮的作不如以前利索了，肚子頂着案板，得側着子才能使上勁。擀出來的皮子厚薄不勻，圓的扁的都有。周敏包餃子也不如以前快了，肚子卡在桌沿，手夠不着餡盆，得把盆拉到跟前才行。兩個人配合著，一個擀，一個包，作笨拙但默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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